【礼猿】Say Something

F先生


伏见猿比古是在16岁那年加入Scepter 4的。不多时长的人生中,他一直都讨厌想起的事里,有一项就便是拔刀宣誓那天,他其实莫名其妙地,对这位并不熟悉的上司有了一些奇怪想法。或许是顺从,或许是听命,在天狼星泛着寒光的剑刃轻轻靠上肩膀之时,伏见在那一瞬间,对眼前之人生出了追随之意。

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而已。

回到宿舍之后,他依旧习惯性的,用毫不留情的力道抓了抓锁骨下的伤口,直到渗出了一些血丝。想起自己被批准的单人宿舍,被纵容的制服改动,伏见扯了扯嘴角。说到底提出这些要求,不过就是看看青之王对自己的容忍度,这点私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不过全盘答应下来的上司,让他有些好奇,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伏见在青组呆了一个多月,做着一些对他而言简单枯燥的工作。一切看上去很平静,同事之间不温不火,任务一件件的有条不紊,日子过得就像水一样。伏见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么无聊下去了。他烦躁的次数开始变少了,起床时往下铺看的动作也很少出现了。他开始习惯了穿着制服,开始习惯了坐在电脑前打字写报告,也开始习惯了副长时不时送过来的红豆泥。只是他觉得这一切太过无聊。但是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而凑巧的是,他的上司似乎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并不应该是他过的。


于是没过几天,伏见现在的王,以“私兵”的名义把他调到了特务课,作为情报组的组长。

他有些疑问,却又懒散得不愿意去问清楚,因为他觉得这和他的橙发少年相比并不重要。周围人的议论很多,怀疑的目光也并不少,他都不在乎。只是宗像礼司总是笑着说那句“伏见君是我中意的人啊”,会让他有些困扰。这个人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后来有一天,依旧是Scepter4无数个平静如水的日子里的一天,或许是前一天伏见遇上八田打了一架,又或许是没有,宗像礼司在伏见交完报告之后并没有马上就让他离开。他看着伏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句“面对之后就会过去的。”随后兀自笑了笑,低下头去开始继续拼那些永远拼不完的拼图。

伏见啧了一声。

其实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吧。


从那以后,伏见就再也没有找八田私下打过架,又或者是没有光明正大的打过。本来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找儿时玩伴打架挑衅之时,却总是被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愧疚弄得很烦躁。

伏见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上司再来说一遍那句话。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上司是不会说第二遍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了青王的话呢?这也是伏见从来不愿意谈及的一个问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会希望自己不让他失望的奇怪想法。并不会表达出来,但是潜意识里总会做到的,那种奇怪想法。一次打游戏的时候伏见突然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那盘游戏他很难得的输掉了,或许是没有什么心情吧。

解决了不少事件,也经常在屯所里加班到很晚,被请去喝抹茶红豆泥也不是一次两次。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周围同事意外的,都是简简单单的好人,在看到伏见的工作能力之后马上就生出敬佩之情,又对这么小的未成年很是爱护,伏见几乎不用宗像操心便很好地成为了三把手。其实某次会议后,在宗像说完那句“我很满意”时,伏见是有一瞬间,有那么一点点放松下来的。


不让他失望的。让他觉得满意的。

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这样的人呢?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又是什么时候,让宗像礼司这四个字,成功的分走了一小片注意力呢?


再后来,就是很多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事情,包括伏见猿比古。他带领的整个特务小队,站在学园岛的外围,看着眼前那条长长的桥,只是看着而已。

或许是之前刚刚跟副长说过一些关于王的话,此时的伏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冷静。他冷静的分析着形势,推算着室长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一边做着威丝曼偏差值的检测。只是有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看一眼桥对面,一晃眼还以为那里出现了什么人影。


所以后来当室长隐隐约约出现在烟尘弥漫之后时,伏见少有的,满脸都是惊讶。

当他看清楚了那个男人一向高傲的脸上,出现的少有落寞神情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啧了一声,似乎是想掩饰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和担心。

幸好比起几年前的自己,伏见至少学会了那么一点点认识自己。他很不情愿的发现,自己似乎开始在乎那个叫宗像礼司的人,不是以上司下属或者是王与氏族的身份,而是以一种,很微妙的心情。


啧。啧啧。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伏见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宗像礼司在杀死周防尊之后,他的威丝曼偏差值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在学园岛事件之后,整个Scepter 4都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似乎用千钧一发剑拔弩张来形容也不为过。逐渐变多的异能事件,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办公室里笑声也变少了,就连一向闹腾的道明寺也少有的愈发沉默,唯一会变化的,只是每天上升一点点的,宗像礼司的威丝曼偏差值,挂在寂静的大厅屏幕上。

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睡得越来越晚,身上的伤口越来越频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冷漠的表情,冷静的样子。他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睡眼朦胧的时候,摸到终端看一眼右上角的监控数值然后狠狠的“啧“一声;他开始习惯少了和上司的拌嘴抬杠,多了一点别扭吐槽的关心。一次工作结束之后,他实在忍不住,翻着白眼对宗像说,“您最近都没有休息过吧?”结果那端坐在王座上的家伙,只是笑着说,“伏见君,王是不会累的哦。”

还说了两次,以为自己会担心么?伏见自嘲的笑了笑。、


好吧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连他自己都开始接受自己对于宗像礼司的关心了,这对于伏见来说,可是一种少有的感受。

伏见似乎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预感,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难再离开这个人了。


JUNGLE的出现并不出乎意料,而三王合作的场面也是在伏见的预计之中。然而他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位似乎从来不会合作的上司这次这么好说话。所以当他在会议之后被宗像叫住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室长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然后直直的看进了对方的眼睛。

宗像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即就是释然的小小一笑,“哦呀,早就被伏见君看穿了么?”伏见啧了一声。跟这儿宗像礼司进了和室,伏见懒洋洋的站着,只是等着上司下命令。然而宗像在说了一句“伏见君”之后,少有的有些犹豫的沉默了。

“我知道了。”伏见抢在宗像之前说。“我进了JUNGLE网络的事情反正室长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这种事,应该就是我这种,叛徒,最合适吧。”伏见一点表情也没有。


“……伏见君。”宗像沉默了很久,看着他,开了口。

“请你务必,平安回来。”

“呵。”伏见扯了扯嘴角,抬脚离开。他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所以出大门的时候,伏见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地方似乎还挺好看。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也就看了一眼而已,也就看了看,室长办公室的地方,而已。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是想象之中的样子。烦躁。争吵。离去。并没有商量过的,却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发展。当伏见把昴狠狠地插在门上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这一切,真是,真实的过分。

在绿组呆了三个月,他依旧是懒懒散散地过着,刷着绿组的积分,完成一些不痛不痒的任务,一边暗地里每天扔一大堆情报给室长的信箱,也不管有没有用。有的时候宗像的邮箱里会有一封两封只有标题的信,比如说“请伏见君注意身体”“伏见君记得要吃蔬菜”。伏见也就只是看看,没个回复。只不过有的时候累极了,做梦会梦到,让他觉得有点安心。

后来当他知道那个人到了绿组基地门口时,他把玩着手上的终端机,按下“OPEN”之后,很干脆地说出了那句“我拒绝”。


伏见一直都很清楚,他来到JUNGLE,作为卧底,十有八九是要送命的。所以他一直都很冷静很清醒,就算是腿上被自己的小刀狠狠扎伤的时候,就算是快要没有命了的时候。所以后来,五条须久那的刀砍下来,被八田美咲接住,他还是有点惊讶的。昔日的伙伴背起他往外冲,一路絮絮叨叨,失血不少的伏见觉得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他可从来没有想象过,能够在八田美咲的嘴里听到“其实你并不是叛徒吧”这样类似的话。

他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听到“这就证明你的王是青之王吧”这样的话。


他很惊愕,抬头看着八田美咲的脸。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突然就说出了这样一个,实际上的满分答案,让他都没有能缓过神来。

好容易把八田支走,伏见大口喘着气,过多的失血已经让他有些无法支撑。听见原来越近的绿组人员喧嚣的声音,伏见突然笑出了声——啊难怪我会为了这个拼命。

对啊,他其实一直都是,在为了宗像礼司拼命,也是在为了他眼中的那个自己拼命吧。


谁知道为什么呢。谁知道是氏族对王,是下属对上司,还是其他的什么别的感情呢?
所以当平坂道反从地里冒出来的时候,伏见一点也不奇怪。随口问的那句“我可没给你付工钱”都是带着笑的。

他早就知道那个人,就算是给了他多么不可能完成的、无法全身而退的任务,都会来救他的吧。

他就是这么相信他,不知为何。


他也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这个世界。



M先生


宗像礼司是在21岁那年认识伏见猿比古的。彼时他刚刚继任青之王没多久,而对方是赤组里一个新加入的成员。

宗像第一次看到伏见的时候,是在吠舞罗。第一印象是一个很冷漠的少年,略微有些长的黑色刘海,眼睛里是灰色的,了无生机。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和吠舞罗格格不入,似乎只有在和那个橙色头发的少年扯上关系的时候,会有一点难得的生气。

或许是好奇吧,宗像对这个少年起了少有的兴趣。邀请他加入Scepter 4也算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少年直截了当的拒绝也在情理之中。对于这件事,青王只是一笑,不置可否。再后来,当伏见和绿王有了牵扯,宗像才觉得,这个人,更加有趣了起来。


到了伏见的家,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绿王。把少年挡在身后,宗像突然有了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带回来”的想法。很少见却很坚定。秉承大义的青之王,很简单的觉得,这个少年或许更适合Scepter 4。

不出意外,宗像礼司不久之后,便在自己的总部里看到了惫懒的少年。他并不是没有看到他经常性触碰的某个伤口,他也不是没有发觉某个经常在镇目町晃来晃去的人员坐标,只是他觉得这些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宗像眼中,伏见猿比古永远有着比他想象中更为出色的才能,只不过可能他自己没有发觉罢了,又或者是一直囿于过去的缘故。


宗像礼司曾经不止一次地对黑发的少年表示过他中意他,事实也的确如此。伏见猿比古总能够带给宗像很多惊喜,而宗像待他,更多是像私兵一般。有些不同,有些纵容,甚至带了一点宠溺意味。他一直都有些好奇,这个少年,嘴上总是说着抱怨的话,却总是把任务完成到让他觉得优秀的地步。

一直都有着恶趣味的青之王,难得的觉得自己有些妄自菲薄。他在想,这样做的伏见君,到底是因为本性,还是因为有那么一丝丝他的原因?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宗像不禁笑了笑。

作为一个上位者,宗像礼司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伏见猿比古的变化。比如说冷静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不少,有种利剑出鞘的感觉。或者是培养,或者是私心,伏见进Scepter 4没多久之后就被宗像调进了情报科。每次剑机队训练,宗像看着伏见和自己几乎一样的挥剑动作时,总是能看见那个少年身上隐隐有着光华流转。然而有的时候,这缕光会跑到吠舞罗那边去滋事。


所以在一次任务之后,宗像礼司坐在桌子后面,只是说了一句话。他相信伏见能懂。

果然。

他非常欣慰的看见伏见猿比古下意识的减少了挑衅的次数,或者说是不让他发现。宗像一想到这里就不禁莞尔。后来有一天,宗像在和室里喝茶,接到伏见的报告,依旧是严谨完美。想了想敲了一句公式化的回复,眼前已然有了少年啧了一声之后不耐烦却认真的神情。啜了口茶,感觉有些苦。宗像发觉,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自己对于伏见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是那种中意么?

饶是青之王也不知道了。


后来他去学园岛,杀掉了快要掉剑的周防。其实宗像有些难过,毕竟他很清楚,这是他少有的朋友。所以他有些沮丧,少有的以王的身份的沮丧。从学园岛回来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他在想如果以后他掉剑了,谁又会来杀死他呢?

哦呀,看来应该是伏见君了。

宗像礼司对于自己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那张成天都是不耐烦的脸,有点无奈。


他的状态自从杀死周防后就不太好,他自己其实挺清楚。那次淡岛和伏见过来找他,他拿配眼镜搪塞了过去,就连宗像自己也不能否认,带上那副眼镜或许只是为了让他的两位副手难得的轻松一下。

伏见离开之后,宗像总是会想起那天伏见笑起来的样子。难得的没有什么戾气,没有他平时所看见的担心,更像一个孩子。然而让一个孩子去做这样的事,宗像少有的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他不忍心,应该说是不舍得。

他也很奇怪,本来应该是冷静理智的人,本来这件事只有他才能完成,那么让他做是理所应当的,就像当年的楠原刚一样。然而这次的宗像礼司,想尽了所有办法,也没有能避免让伏见前去JUNGLE,那样一个很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改变了很多。

他开始在乎起了自己的部下,原先是棋子的、物尽其用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他开始对他们有了感情,而这一切的起点,他再清楚不过——

伏见猿比古。


有的时候在屯所,工作到很晚,宗像会习惯性的拿起终端,想叫少年进来喝一喝茶,拿起之后却想起来少年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好久,于是就只好笑笑,把终端放下。

宗像礼司并不是很懂自己,当年杀死周防的时候,他很沮丧很难过,却没有多余的其他感受。然而这次,他的情绪,更多的却是不可名状的担忧、恐惧,和隐藏在波澜不惊表面之下的巨大的后悔。伏见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宗像狠狠地攥紧了手,他在想,如果伏见不能回来怎么办。


宗像礼司发现,自己似乎是,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

他不得已之下,把自己最在意的、最在乎的、最中意的那个人,亲手送上了战场。而自己却只能远远地,远远地,什么都做不了的看着他,看着那个在千钧一发的悬崖边上,仍然是会对他牵起一丝无所谓笑容的少年。

他相信他的私兵会在终结那日之前保他自己周全,然而他无法预知那之后的千般万种。

很深很深的夜里,宗像想了想,在自己的邮箱里留下了一封只有标题的信。


宗像礼司一直都知道,作为青之王,他永远有着他所必须追寻的大义,这也是青之氏族所有人的信仰。吾等,大义无霾。只是现在的他,会开始痛惜为了这些大义而付出的人,又或者应该是说,为了他而付出的人。

后来,当他杀了第二个王之后,宗像礼司站在那个巨大的入口旁边,冷静地看着自己身上由于力量暴走而渗透出的青炎。像极了那个时候的周防的样子。宗像礼司这么想到。只是对不起了淡岛君。宗像礼司这么想到。


希望伏见君能活着。

宗像礼司这么想到。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那么聪明而孤僻的少年,到底是哪一点打动了青之王?宗像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认真,或许是天分,又或许是什么根本就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述的东西吧。那个词语是怎么说的来着?对,或许是命运吧。


他很中意伏见君,所有意义上的中意。


当他发现头顶上那把摇摇欲坠的剑消失之后,饶是以冷静理性闻名的宗像礼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哦呀,所以是捡回了一条命么。宗像突然就笑了出来。

被淡岛打一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背负了这么大的压力,也的确完完全全都是他的错。下令让所有成员返回基地,宗像礼司走回到JUNGLE基地的入口。


他突然有些悲伤。

没有被镜片遮挡的瞳孔里是少有的哀凉。

他只是在想,如果伏见君能回来的话。


他希望他能够回来。


End

所以当他看见他的时候,他笑的很温暖。

所以当他看见他的时候,他一脸的散漫。

并没有谁表明心意。并没有谁热泪盈眶。并没有谁耳鬓厮磨。

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甚至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用说。

我知道你在我的身边。

这就足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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