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廿月纪事-一

新月-一月


又是一个早晨,苏宅里新栽的几株白梅,花瓣上坠了盈盈几滴水珠。院子里,“簌簌”的扫雪声清晰可闻,甄平正拿着竹扫把,细细打理着阶前的积雪。

“吉婶,这么早就出门呐。”黎纲肩上扛着梯子,从廊道转角走了下来。“可不是么,这大过年的,可应该是去买些东西好好打理打理这院子了。”话毕,面容慈祥的妇人拎起篮子便推开门走了出去,顺带小心翼翼地扣上了门阀。“欸吉婶辛苦!”招呼了一句,甄平擦了把汗,脸上微微腾着热气。

“说话声音都给我小点,不知道你们宗主在睡觉么!”明显是压低了声音的怒气,甄平一脸“诶嘿嘿我错了”的表情侧过身,从晏大夫旁边挪开。天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可以上的了琅琊高手榜前十的江湖豪杰,会怕这个除了吹胡子瞪眼睛灌汤药的大夫。不过想想自家宗主当年愣是被管的没能去见靖王殿下,甄平觉得内心稍微平衡了一些。


“……宗主?”

“当然没在房里啦。”

“飞流都没带过去?!”

“……其实我觉得靖王,不,陛下挺能打的。”

“有理,毕竟武人出身。这样的话我们还放心一些。”

“倒是找个人去拦拦晏大夫,到时候进去送药可就麻烦了。”

“让蔺阁主去吧,他们二位吵起架来,还没什么时候歇停过。”

甄平黎纲二人蹲在墙角之下念叨着,言语之中都对自家宗主宝贝得紧。


此时,本应在苏宅内休养生息的宗主,已然在街市之上,旁边站着一身公子装扮的萧景琰。


二人相见以来,除开那次在青璃院,相对无言地喝了几口茶外,要不就是皇帝国务繁杂,要不就是宗主体弱静养,总之竟是没再见过面。本想着借新岁将至,去靖王府住几日,正好沿着密道去见见长苏,萧景琰也没有想到这个由头也被硬生生地冲撞掉了。实在是压抑不住心中百般思念,当今的皇上竟然是腆着脸去找自家母后,求着母后帮忙堵一堵朝臣们的嘴。

如今已是皇太后的静妃,又怎么看不懂自己儿子眼底里的情绪,关键是他自己能不能看得清了。笑着答应,差人递过去两个食盒,静妃微微笑着看景琰匆忙起身道别,心中念道,小殊等了这么多年,福气终于是到了,只希望自家儿子经过这么些事情,可别再是个榆木脑袋了,别人看不透,自己看不清。


“萧先生,今日如何是有空约我出门了?”梅长苏先开口,笑意盈盈的拜了一拜。“小殊……长苏。并不是我有意不来,实在是这,国事太过繁忙。有时我都望着哪天少点事我好……”萧景琰看着对面的人笑的深不可测,有些慌了,赶忙解释,还未说完,听见梅长苏轻笑出声。“我方才玩笑而已,殿下何必当真。”他敛了双手,一双眸子熠熠清亮。

“别再叫我殿下,殿什么下!”听着这一声自然而然的殿下,本是有些局促不安的萧景琰心中突然蹿起一股火,很是烦躁地挥了挥衣袖,鹿眼带了几许怒气,“就算你的身份不能让天下人知道,在我面前你还是要当我是陛下么?”

梅长苏双目微敛,过了半晌,拱了拱手,“那么,玩笑而已,景琰你又何必当真呢?是这样么?”


景琰二字一出,二人皆是一震。毕竟,这两个字,萧景琰在梦中听了十四年,梅长苏在心里唤了十四年。

第一个字微咧嘴角,第二个字唇边轻扬。

多年之后这两个带着笑意的字从梅长苏口中轻巧滑落,惊起了萧景琰眸中一泓清泉。


“红什么眼睛,不就唤了一声景琰么,这样以后我若是天天唤你景琰,你这大梁皇帝岂不是要天天红着眼?”对面的人眼眶红的实在明显,梅长苏哭笑不得,在这大街之上,温言宽慰也怕是没什么作用,只好打个趣,徒然指望这倔水牛别哭鼻子。每次碰到和这人有关的事情总免不了一番手忙脚乱,也是有损自己琅琊榜首的名号,梅宗主颇有些无奈。


“长苏,长苏……”萧景琰只是怔怔地扶着对面人瘦弱的肩,怎么都不放。

他武人心思,不懂那么多风花雪月之事,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满心满意的珍惜和欢喜,眼前这人和小殊分明是一人,可是又完全不同。如水墨清淡的面容,唇边总是勾起一抹笑,看着看着,萧景琰就觉得自己魔怔了,原先那把整颗心塞得满满当当的纷乱思绪一下子都涌了回来。


——我这是怎么了。

——那日见着他,竟会觉得心中安定。

——没见着却又觉得有什么牵着挂着。

——这见到了,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梁都城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冬日暖阳漏进不知道哪一道街,某一条巷,胧在立着的两个人身上,他扶着他的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任凭自己的肩被抓着,只是看着对面人笑。


梅长苏早晨起得匆忙,只是略微打理便出了门。此时站在日光下细细看去,头顶的玉簪似乎有几分不正。萧景琰下意识地微侧过身,手指抚上簪子,轻轻地摆了正来,还往后撤了撤,确定了玉簪正了,又复上前去扶了扶,这才回身。

梅长苏站着,微微低着头,没有一点动作。


萧景琰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的举止动作,有多亲密。而他自己又怎么会看得到,他的眸中,又是多么地温柔。

像极了给发妻梳妆。

情丝绕,青丝长。

不知道为何,这六字禁语偏偏在此时闯进了萧景琰的脑海之中。脸上分明又是烧了起来。


“啧啧这酸的我没眼看了。”墙角旁啃着烤地瓜的蔺晨。

“酸?”屋檐上垂了个小脑袋懵懵懂懂看着的飞流。

“飞流你小声点。”乔装了一番的带着草帽的甄平。

“我怎么觉得靖王殿下,哦不陛下,这眼神不太对啊……欸蔺公子您干什么!”站在拐角柱子旁研究着面前景象的黎纲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笨!你看看他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喏,那位大人么?”蔺晨擦了把嘴,顺带把没吃完的地瓜糊了黎纲一脸。


“这样真的,不太好吧。”一脸正直的列战英突然也生了几分想看的冲动,只是感觉实在不好。

“诶客气什么一起看一起看,看看你们那位殿下有多木头。”一把揽过列战英的肩膀,蔺晨嚼着地瓜含混不清地邀请,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

就算是跟了靖王这么多年的列副将也惊讶地表示从来没见过自家殿下,能有这种表情。


“咳,殿……景琰,走罢。”对面人的视线太过炽热,梅长苏不由得微微侧了侧头,然而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顶草帽一片地瓜和一柄扇子。也算是意料之中?梅长苏突然提了音量,朗声说道。“不多日便是除夕,苏宅内应该已经在布置了。过会儿我回去看看怎么样了。”

……蔺晨黎纲甄平突然觉得背上一阵寒意。


“……那好,我也随先生去看看。”萧景琰再迟钝,也能捕捉到梅长苏脸上的微妙笑意。四处看看,他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不用介怀,景琰你且和我去随处逛逛。”憋不住了终于笑出声,又咳了几声,梅长苏微微拉了拉萧景琰的袖子,似是想四处走走的样子。

“长苏你这……嗯好,我就随你四处看看罢。”映入瞳孔的人影笑的清丽,面若桃花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抚了抚对方略略有些冰凉的手,萧景琰想起之前蔺晨嘱托自己的“长苏虽已无性命之虞,但是身子骨依旧薄弱,还是要多护着点”,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就披在了梅长苏的身上。


感觉自己快要被裹成包子的梅长苏有点喘不过气,然而披风上传来的温暖气息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沉醉。再下一秒,自己的双手,竟被萧景琰双双握住,“先生的手可是冷得紧,我来捂捂吧。”

梅长苏难得地看不出来萧景琰一脸到底是认真神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还是戏谑地调戏他,这种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撩拨了吧。就连他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了。


放开一只手,牵起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拉着梅长苏,萧景琰这就在人烟算得上是稀少的小街小巷随便逛了起来。他突然有种恍然回到十四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假装很急的样子,不由分说的拉起小殊的手便朝靖王府里跑去,心脏的跳动听得清清楚楚,风从脸庞吹过也没能降丝毫的温。

只是可惜,他们二人都没看到,那时,白衣少年神采飞扬,戎装之人丰神俊朗,真的是当得上那句,金陵城中明亮无比的存在。


梅长苏被拉着往前走,简直就是哭笑不得,再一次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水牛倔的不可救药”。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景琰会拉着他的手,心里颇有些奇怪滋味。


日头略有些西斜,夕阳余温快要散了去,在市井街巷里闲逛了半日的当朝皇帝和江左盟主终是有些疲累。这一趟收获颇丰,萧景琰手上拎着袋武夷茶,梅长苏手里提了包榛子酥,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二人已经约好,待新岁那日过去,就算是皇帝陛下也是有几日可歇的,趁着那几日去游船赏灯,把金陵城内逛个遍,也算不错。二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统一地,只是想着约在一起,干什么倒是其次的了。

大梁的九五之尊和江湖的第一宗主,遇到这种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的事情,都有些手忙脚乱了起来。


几日落雪几日天晴,或是推杯换盏,或是相谈甚欢,窸窸窣窣的时日耗过去,除夕便到了。细心的路人发现苏宅门楣似是上了一层新漆,院内也似乎有打闹笑语之声。宅院之内,各处院落早已打理一新,纸红灯笼挂在各处房檐角落,立灯之内也换上了新烛,梅长苏裹在厚厚的裘皮髦披里站在院前的台阶上,领子毛茸茸的,时不时从脸上擦了过去,带了分痒。天空里落了点雪,撒了几片在他肩上。他拈了雪花,指尖透着苍白,脸上一片安然神色,略略有些笑意。

“宗主今日甚是喜悦,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院子内,飞流正和蒙大统领打打闹闹,蔺晨摇着扇子和晏大夫有板有眼地聊着,夏冬握着聂锋的手低声说着什么,黎纲手上挂着几个灯笼,颇有些费劲的走动着,旁边跟着端着浆糊的吉婶,苏宅之内,一片安详喜悦景象。甄平打扫着积雪,抬头看见自家宗主难得的舒朗笑意。“旧岁将除新岁将至,有何愁呢?此次,应该也算是大梁的新元罢?”


沉吟了半晌,甄平已经到偏院去了,梅长苏低声道了一句,

“对他来说,也是个开始吧。”

——或许,对我而言,亦是如此。


此时恰巧满天烟火灿烂,周遭众人欢颜笑语,梅长苏只是看着,静静地坐在榻上,偶尔笑着说两句飞流,也没了什么别的言语。

一双清淡剪水双瞳中,映着的是漫天纷飞灿烂景象。多年过去,琅琊山上自是清静,没再看过凡尘俗世的热闹欢喜,前两年也是没甚心情看去,如今却是不同了。想到此处,梅长苏抿了唇,丹凤眼微挑了起来,似是想掩饰苦涩,又似是想掩饰笑意。


——想来景琰应该在宫里陪着静姨吧,不知这幅景色他是否能看得到。


高高宫墙之上,萧景琰一身玄衣,只是远眺着偌大金陵城。时不时升起的烟火在夜空中愈发灿烂,映得他瞳孔熠熠生辉。不知为何,“山河故人”四字于他脑海中浮现。

——并非山河与故人不可兼得,没有故人相伴,谈何山河相守。


林殊出征北境之前的字字句句,如丝绸绢布,在萧景琰眼前摊了开去。“……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在一直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去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天下,好么。”当他得知前线战报之时,他只能赤红了双目,玄衣萧瑟,双手颤颤,揭下牌位之上的红绸,端坐于朝堂之上,独看这大梁山水人间繁华。而现如今,那人以梅长苏的身份归来,笑意盈盈。

——长苏。你那句当然,你守住了,我自然不会食言。


梅长苏在屋内坐得久了,有些昏昏欲睡,半撑起身斜倚在榻上便合了眼。不甚清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背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下意识地往那边微微靠过去,混沌中想来应当是晏大夫,便模糊地似小孩子一般蹭了蹭。对方似乎有不短时间的停滞啊。只能想到这里,梅长苏便沉沉的睡了过去,难得的,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悠悠转醒,视野依旧是朦胧不清,江左盟主坐起身来,半撑着身子,伸手去拿桌上那盏泛着热气的茶。感觉到身上不同于以往的重量,他敛了双目定定看去——

玄色的髦披安安静静的搭在他的床榻之上,平展地能够称得上是工整了,边边角角还被悉心地打理清楚。


景琰。


微微叹了口气,梅长苏想到这人应付完宫里那么多礼数应酬,怕是过了零时才得空,还想着要到这苏宅来看看,便笑了出来。然而,某个刹那,几个模糊的片段闯进了他的脑海——我似乎是,蹭了蹭他?


“宗主,宗主你怎么了?”端着炭火进来的黎纲甫一进门,便看见梅长苏趴在床边咳得不行,脸上都有了些许绯红“……没事,我没事。”好不容易才缓了一缓,梅长苏眼泪都快要咳出来,“昨日靖……陛下是不是来了苏宅?”“是的。陛下过了子时才到,身边只有蒙大统领和高公公。蔺公子带他进了屋,没到一刻钟便匆匆走了。”

黎纲是怎么也不会告诉面前一脸微妙神色的宗主,其实陛下在里屋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天色泛白才起身离去的。因为蔺公子告诉他们所有人,什么你们宗主的终身大事你们谁也别给我坏了。“也没看出什么大事啊不过是坐了一夜罢了。”黎纲颇有些不解。


芷萝宫中,萧景琰对着静太后工工整整地行了三个大礼,刚准备坐下,便听见自家母亲温言让其他人都退下。“景琰啊,来,把这个拿着。待会儿去苏宅,帮我给小……不,应当叫苏先生了。”说罢便又递过去一个雕工精致的食盒。“母亲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接过食盒,萧景琰略有些疑惑。“你且先去,我如何猜得到,并不重要。”言语中几乎是半推着当今圣上出了宫门,静太后一脸笑意。如今海清河宴,清平盛世,只希望自家二人也可以过的平顺些,少些烦忧罢了。她如此想到。


苏宅之中,一众人等都被蔺晨拖到青璃院去听小曲庆祝,还邀了蒙大统领、夏冬、言豫津等一众人等,就连刚刚回京的萧景睿也被拉了去。都说蔺公子有才,可是江左盟的人到如今才知道,这位阁下,其实真是个人精。只可惜这次他没能拉动飞流——因为飞流压根没在苏宅。


“飞流!快下来!”靖王府中,依旧是多年前干净整肃的模样,梅长苏抄着手站在回廊之外,是不是哈两口气,笑着朝屋顶上飞檐走壁的飞流说道。“飞流不懂事,看来今日是要冲撞陛下——宅子里的梅花了。”恭恭敬敬地对一旁的萧景琰拱了拱手,梅长苏嘴上可是毫不饶人。本就是直肠子,萧景琰哪里说得过这位口齿伶俐的幼时玩伴,他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梅长苏那双清亮的瞳孔中满是笑意,干净狡黠,像极了十多年前的林殊模样。


“苏哥哥,给。”飞流脸颊微微透着红,少年独有的纤长有力的手中握着几枝刚开的红梅,邀功一般递到梅长苏面前。“好,苏哥哥喜欢。”带些宠溺地笑着,梅长苏接过,往院子中走了几步,把梅花轻轻放进院中石桌上的银瓶之中。

飞流看见自己的花被好好放着了,自是高兴地一边玩去了。


地上是浅浅一层雪,颇有几分现世安稳的沉静味道。萧景琰望着院子中的人影,突然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松动了一下,有了些奇异的酥麻感。他走过去,伸出手去,状似不经意的拢住了对方还拿着梅花的纤长指骨。

“陛下您这是……?”梅长苏难得的语塞,一时都忘记了对方已经因为称呼的问题跟自己不止三番两次的闹脾气了。

不过好在萧景琰这次并不介意,他笑了笑,复又握住那只还有些冰凉的手,缓缓地把花枝从瓶中拿了出来,笑道,

“既然是叫陛下……先生怎会不知道,新月,民间也称之为柳月,习俗上是将新柳插入银瓶之中,象征着来年风调雨顺,万事大吉。我年少时分也有过正月去河边摘柳枝的轶事,刚刚碰巧想起。”声音愈发地低,到了最后听起来,竟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


饶是梅长苏再冷静,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微微圈住之后,耳后渐渐发烫的温度。


“待河边柳枝发芽,先生同我一道前去如何?”话音刚落手稍微一松,梅长苏便将自己的手挣了出来,怒目而视,脸上薄薄的一层汗,还泛起微红。

“好你个萧景琰,还学会撩拨人了谁教你的!”


耿直如当今大梁皇帝,动作全凭第一感觉,自然是听不懂聪明绝顶的江左梅郎在说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似乎做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长苏,我觉得过几日便不错。到时候我出宫,我们去原来那条河旁边看看。往年那边的柳枝是开苞最早的了。好不好?”之前那阵酥麻感给萧景琰的冲动渐渐散去,他看着梅长苏,如此问道。

“罢了就陪你去一次,到时候晏大夫过来找你算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说萧景琰,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爱玩了啊。”梅长苏微偏过头去,依旧是一副遥映人间冰雪模样,嘴里却说的话却满满孩子气。


眼前的世界,依旧一片银装素裹,寒气萧索。


只是,又有什么抵得过这人心热络?


新月END.

——TBC.


#期待各位的小红心小蓝手还有评论w

#以及我觉得水牛情商上线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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