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廿月纪事-承

起笔

 

临近新年,大梁举国一片祥和喜气。而近日金陵城中传言,苏宅之主,化名为梅长苏的苏哲苏先生回了京。这位苏先生,不单是扶持靖王殿下继承了帝位,还让先帝彻查了赤焰逆案,还了林氏一族和祁王后人清白。光是这两条,就足够让他成为市井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这偌大金陵城中,说书先生、作文之人,又怎会放过这大好素材。

 

“且说那苏哲苏先生,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端的是一幅气派模样……”青璃院的书阁中,台上穿着异服的说书人有模有样的摇着扇子,一板一眼甚是笃定,似乎要将那苏先生的英武模样捧到天上去。

 

“噗……”只可惜那说书人看不到,台下的角落,有人毫不客气地一口茶便喷了出来。“哈哈长苏,居然会有人说你气派,哈哈他见过你么啊哈哈哈哈。”蔺晨一幅富家公子形象,满身华丽锦缎丝绸,深怕别人不知道他穿的衣服值多少银子,只可惜那一盏茶,尽数喷了他自己一身。“长苏啊,这金陵城中怕是没几个人见过你真容啊,这编排的还挺玄乎。”

“……”坐在桌对面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掸了掸衣服上几点被溅上的茶水。梅长苏今日依旧是着那一身素色长衫,玉冠挽了发髻,披着厚厚的髦披便出了门,半是强迫的被蔺阁主带到了这奇怪的地方听曲子,说是有当年宫羽姑娘的风范。

 

蔺晨看着眼前的青年,面若冠玉,气质清雅,举手投足一派安然模样,不由得捯饬着萧景琰这牛脾气,是怎样让这人竟是千折百回都是为了他。

“看什么,没见过么。”斜睨故作疑惑的蔺晨一眼,梅长苏舒了口气。这说书先生的口才委实也忒好了点,活脱脱把他说成了十四年前的林殊模样。他顺手拿过一个橘子,剖开挑出橘瓣送入口中,偶尔抿几口茶,然而心思早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金陵这几日以来,梅长苏时常会想,自己的气数竟被蔺晨和晏大夫救了回来,也是奇事一桩。然而注定一般又回了金陵城,又是在那水牛身边,只是这次就不知道要待上多长年岁。这么多年来,对景琰,他早已分不清是什么牵绊,是兄弟也是挚友,但总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与执念。梅长苏恍然有种错觉,不论往昔如今,不论林殊长苏,他似乎总是要和萧景琰牵扯得千丝万缕,这三个字仿佛已经深深地嵌进了他人生中。

 

“看过看过我当然看过。萧景琰榆木脑袋,沙场征战之人,是一点哄人的话都不会说。不过你这天下第一帮的盟主被他一个七窍没开的愣小子骗了心神,倒是让我,哈哈哈哈哈啊。”直称当朝皇帝名讳,蔺阁主一点也不慌,挤眉弄眼地好好揶揄了一把。

梅长苏手一抖,精准无比地把杯里的茶泼了蔺晨一脸,“胡说什么。”“欸你可别不承认啊,来来回回各种倒腾,不就是想着萧景琰嘛。”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蔺晨潇洒地站了起来,一甩头发,几滴水飞了出去。“我和小飞流去买点零嘴,你且先看着罢。”转身便出了门去。

 

“……”看着友人离去的背影,梅长苏轻声笑了笑,“还真当我蠢的和水牛似的么,我倒要看看你和景琰在倒腾些什么东西。”

 

青璃院的一隅,一方圆桌旁,坐着一位青年,披着裘衣,正闲适地独自喝着茶,眉目疏淡,神情清浅,似乎是正在等什么人归来的模样。

 

“蔺阁主。”青璃院旁门口,列战英见那位熟悉的长发男子携着飞流走出来,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个礼。“欸何必。”蔺晨稍稍拜了一拜,“那位大人呢?还没出宫呢?”

“哦哦陛……萧先生早就出宫了,现在就在街后等着呢。”“啪”的一声,蔺晨的扇子就敲在了列战英的脑门上,“你看看你,还陛下陛下的,称呼也不知道改改,唉养你们这些小崽子,真是够累的。”叹着气摇着头,琅琊阁阁主扇着扇子大步离了开去,也没看到后面列战英一脸无语。

 

街旁小路上,立着一抹浅褚色人影,一旁只站了一个低眉顺眼的看似管家的人。私下出宫,就算是大梁皇帝也感觉有些头疼——朝中众臣就没曾答应过他离开重重宫墙,就算是在这新年将至之日。特别是那个蔡荃,平时夸他耿直,结果这个时候依旧是搬出一套皇家典律,就是不允许萧景琰什么护卫都不带地就出宫。

此次出宫如果不是有静太后替他想了个由头,对外宣称当今陛下耗了一日的时间在后宫陪母,当今皇帝怕是怎么也要被捆住手脚不得走动了。

 

微不可查地颦了颦眉,萧景琰在看到摇扇而来的蔺晨之时,一瞬便将方才的烦恼全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见过蔺阁主。”快走了两步,萧景琰上去便是一拜。

“诶诶不敢不敢,我怎能受得起当今圣上的礼。”蔺晨回拜,刚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只见到萧景琰一脸诚恳认真颜色,“自小殊前去北境,我对他是半分消息全无,只是多日之后得知了他还在这世上某个角落活着罢了。自赤焰之战至今,小殊的身子全都是蒙了蔺阁主和江左盟那位晏大夫的照顾,我萧景琰,怎敢不谢。”

语毕,他便认认真真地抬手,广袖之下礼数尽至,向蔺晨行了一个大礼。

 

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蔺晨工工整整地回了一个大礼,难得的有了几分琅琊阁阁主的严肃模样,“长苏此番归来,应该就是在金陵城中常住。我和飞流,以及江左盟等众人,自然会陪他一同居住。他的身子在北境受了些波折,反而解了火寒之毒,但是身子骨仍是不好,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诶呀我在这里废话这么多。”啪啦折扇一收,蔺晨又挂上了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长苏正在青璃院里喝茶,我走了。”说完话,蔺晨也没看萧景琰什么神色,后面跟着一脸懵懂的飞流和憋的辛苦的列战英,便潇洒至极甩下皇帝陛下扬长而去。

 

“列将军啊,长苏这走了这么长时间,那位大人就没干什么事啊。”还没拐出巷口,琅琊阁就开始打听情报了,只不过是个人的。

“额……应该是算有的吧。”列战英一愣神,“原来陛下还是靖王时,便开始有一些吧。”“哦哦有些什么说来听听?”蔺晨一脸微妙表情。

“殿下时不时会去靖王府和苏宅看看。”“没啦?就看看?”列战英看着面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只得苦笑。可不是么,就是看看,只不过一看就是一整天。空空荡荡的宅院里一个孤零零的萧景琰,半分烟火气都没有。就站在那里,对着那几株梅树,定定地。那场景,就算是习武粗人看来也是要心酸好一阵子的吧。

 

那边厢,萧景琰正站在书阁门口,愣愣的看向角落处那一抹风雅颜色。依旧是白色髦领灰色披风,时不时举起茶杯的手依旧苍白纤长,神色姿态依旧淡漠从容。

似乎是此去经年,眼前人并未有分毫改变。

萧景琰在某个刹那,感觉胸中重似千斤的挂念全都烟消云散了去。只是看着那个人的疏淡眉眼,听着那个人的低回浅笑,便感觉这个世界都多了几分俗世安详味道。

 

不作他想,萧景琰敛了心神,舒了笑意,迈着步子走上前去,俯下身,对着那抹失而复得的淡漠人影微微行了个礼,轻言道,

“景琰,见过苏先生。”

 

那个刹那,说书的先生正好停下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楼上的姑娘正好弹着温婉的《霓裳》,窗外的梧桐树正巧快要落叶,天边的薄云正巧散了开去,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轻轻卷起了满树的梧桐叶,纷纷扬扬,连带着流云,漫了整个世界。日光沿着窗泛了进来,空气也染上了几分毛茸茸的暖意。他带着些许惊讶回过头,看见他一脸认真地拱着手。那人愣了半晌站起身来,带着笑意回着礼,也是轻言,不疾不徐道,

“草民苏哲,参见殿下。”

 

一人瞳孔明澈,神色认真。

一人眸光清亮,笑意浅浅。

 

相对而立翩翩行礼的二人之间,并未让十四年的岁月带走什么,那一拱手一句话,似是隔了万水千山跋涉而来,带了些许咸腥潮湿气息,却终被这日青璃院外的阳光暖了又暖,只剩下,欣喜相逢。

 

不远之外的秦淮河,水光潋滟,映着天空分外透明。飞流正和列战英比试弓弦,闹得正欢。蔺晨坐在河边,摆弄着折扇,一边折了几枝还未开苞的早柳,有意无意的在地上点着。

他看着远处,金陵城几日之前好大一场雪,而此时碧空清澈遥远,映了云卷云舒,碎了几分日光。看到这幅景致,从不正经的蔺阁主竟然也生了几分感慨欣慰之情。

 

——这金陵城,不论多长时日,终究是迎回了梅长苏和萧景琰。

——终于是让他们,回来了。

 

TBC.

#说好的正文却发现要起一章让他们相见 然而相见这种重头戏怎么能水(ww

#青璃院是奇怪的私设 加了个地名 为了让陛下和宗主听小曲儿方便(雾

#下一章我终于可以写正文了(一脸心酸

#感谢阅读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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